公司和员工的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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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个人离职,是因为厌恶公司老板开会的时候要求迟到的人迟到一分钟发一百块钱的红包。我有一个微信群讨论到这个事情,有人认为迟到是耽误大家的时间,是公司在支付时间,该罚。我不禁想到了我也曾在一家公司短暂的任职过一个月,这个公司是上班迟到一分钟罚一块钱。我离这家公司有40公里远,每天到公司的时间全看交通状况,可能一个半小时,也可能两个小时,最糟心的就是差五分钟就要迟到的时候,我就会切到S档,开启飙车模式,疯狂的变道,超车,为了省下这一分钟一块钱的罚款。我在这家公司只做了一个月,不是因为这个罚款,而是通常有此类制度的公司,都有一系列的并发症:今晚加班到十点以后,明早可以迟到一小时;开会要挑下班的点开始;创始人的老板娘看我每天开车近百公里,问我何不在附近买一套房子;以及最终惹毛我的,周末要求来开会,我驱车40公里后,听创始人叨逼叨了一堆不紧要也没结论的屁事儿后很快散场——毕竟他们在附近一公里的地方就有一栋别墅。处处用没有智商的勤劳来掩盖效率低下的事实,最终让我无法容忍。


我也是大公司出来的,身边还有无数的同事依旧在大公司任职。据我所知,有的公司常年九九六,不是互联网行业的人可能没见过这种骇人听闻的加班制度,就是每天早晨九点到晚上九点,从周一上到周六。而更有你们闻所未闻的九九七存在。这样的制度下,是没有任何加班费的,公司利用同侪压力压迫所有的员工这样做,身居管理的员工甚至先说服自己这是合理的、伟大的、光明正确的,再从内而外地驱使自己的属下如此做。有的公司朝九晚九不说,加班到夜里十二点才有加班费。这样一来,每个被迫加班到九点的员工,要再一次面临人性的选择,老子都不情不愿的蹭到现在了,是继续蹭三个小时有钱拿,还是白加了这么多班,现在回家呢?这样的拷问日复一日,就如在炼狱中涮人肉串一样。


『公司支付了员工的时间』这种解释,乍一看有理有据,但并不令人信服。义务和权利,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只谈一个。员工按时上班,那么能按时下班吗?员工按时开会,此时有客户正在谈业务,是得罪客户还是得罪领导?我说,没有任何人认为迟到是正确的,但这是把人当人和把人当螺丝钉的两种制度。

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公司严格考勤,对等员工准时上下班;零点下班有加班费,对等最无聊最没有目标管理的一群人分享加班费。这样的公司里,公司拼尽全力榨干员工的每一滴血汗,员工则绞尽脑汁利用公司的每一点福利:有病假没病也要请,有年假不想休也要在家躺着——因为不会折算成钱。有时候公司管理者太想作为,结果作怪。制定并实施的各种智障规定,除了彰显了公司的傻逼外,没有任何的益处。反观那些把员工当人的经典管理案例,员工无不全心全力对公司负责,为客户服务。自古以来就有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的佳话,最优秀的企业文化招徕最优秀的人才,而压榨员工、层层打官腔、甩锅成风的公司,也只能招来庸众。


当我朋友提出这样的解释的时候,我是理解的。我们在内网上、在公网上、在身边经常会见到为公司不合理制度作合理解释的人。公司额外支付他们维护公司的费用了吗?我想并没有,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同侪压力。通过降低自己的权益、维护公司的合理性,实际上是增加了自己相对于同侪的竞争力。我一个朋友说:这就是倾销啊!没错,这就是劳动力的倾销。在同样的条件下,普通公司更愿意招聘听话的、不惹事、不质疑、不抗争,愿意免费加班,甚至还能维护公司的员工。这就是为什么还在从事基础岗位的人在年纪大了后会必然失去竞争力,因为你有了家庭、孩子以及无数的烦恼和压力,而与你同场竞技的应届毕业生没有,他们把公司当做家,有巨大空旷的办公场所,免费的水电空调,有的甚至还不谈恋爱——那么呆在公司比回到那个廉价出租房里舒服多了。我们都是从那个阶段走过来的,回想一下,你是不是也终将被这些人替代?


大部分普通人,只能在同一时间选择一种生活方式。当你想和有趣的人一起,做有成就感的事情的,往往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入不敷出;你想借用大公司的资源来实现高起点的起步时,往往要忍受公司制度的约束;你想有一份不错的薪水时,你可能就得伺候好雇主的任性。


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就连我这样的刺儿头,也忽略了很多事情原本就是违反劳动法的事实,却直接略过了法律谈道德。这个也是一个奇景,在中国,即使是互联网行业,这个看似最聪明、学历最高、从业人员素质最高(为了避免撕逼,加上之一)的行业里,极少人重视劳动法,甚至在大家都无偿加班的时候提劳动法会被认为是异类,不体面,想什么呢,是不是脑子有病。在这里,员工能忍受第二个月中下旬发上个月的工资、自己垫资月底报销、只提供电脑不提供工作所需工具等等的一切,却不敢跟公司所有的用人违法行为说不。知乎上有个问题,叫有哪些公司给你留下「还好选了这家公司」的印象?里面提到有家公司的『言行一致』,而这家公司在业内很出名的一条,是明确表示上六天班发六天工资的,其他优点不胜枚举。而这个问题里的其他答案,大部分都是小公司,少部分是著名的大企业。给我一种感觉,一个企业从创始到壮大,很容易逐渐丢失人性,形成体制。直到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为何会做出既不合理也不合法更不近人情的事情。公司和人的关系,大体上就是这家公司里人和人关系的体现。


30岁前后,很多朋友从雇员走向创业。愿所有人在赚钱的道路上保有最多的人性,而不要像赵本山说的,做商人就是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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